【Malvern】恰如其分的英國小鎮莫爾文

在備忘錄里打出這些文字的時候，是我在莫爾文（Malvern）的最後一晚。此時的我趴在床頭，房間裡黑乎乎的一片，只剩手機屏幕投射出來的光亮。床頭是一扇拱形小窗，可以垂直抬起打開一半。這一半的視角足夠裝下整個世界。鉛灰色的天襯出地平線和房屋的輪廓，明黃的月緩緩從一隴突起的樹冠上升起，給冷色天際染上一抹柔情。我將在那天際之色變成粉紅與橘黃之時醒來，我將在藍色鋪滿整個天空時離開。

因工作關係，我在英格蘭西部伍斯特郡（Worcestershire）下轄的一個叫莫爾文的小鎮住了兩周，下榻在鎮子裡一所私立女子學校。這是一幢很老舊古樸的建築，典型的英式格局。我住在四樓，透過窗格，既可以俯視樓下精緻的花園方庭，又可以遠眺近處的村舍和遠方的田野與林地。每天清晨五六點鐘，就被窗外鳥兒們撲騰翅膀的聲音叫醒，拉開窗簾抬起窗，一邊觀賞天際的色彩變幻，一邊靜靜聆聽風聲和鳥語。我想，我的早晨比小鎮的居民都要來的早一些吧，因為我總是希望用儘可能多的時間去體會最原汁原味的鄉村風景。每天看着窗外同樣風景調和着不同的色調，是多麼賞心悅目的一件事。

為什麼說恰如其分呢？因為覺得莫爾文不多一分刻意又不少一絲真實，一切都剛剛好。這個詞是前兩天用來形容一位朋友時想到的，就順手拿來用吧。也算去過很多個英國鄉村小鎮，相比之下，同屬人間天堂的科茨沃爾德地區（Cotswold），莫爾文沒有奇平卡姆登（Chipping Campden）清一色的黃沙岩建築，沒有庫姆堡（Castle Combe）奼紫嫣紅的鮮花夾道，沒有斯特拉福德莎士比亞故居的烘托，沒有拜伯里（Bibury）的潺潺溪流和天鵝相伴，沒有水上伯頓（Bourton-on-the-water）整齊一致的手工精品店……可莫爾文有的，是那份真實，它的美，是不加任何修飾的，寧靜而溫和。

普通的居民房沿着蜿蜒的山路層疊，山腰間點綴着精緻的小別墅和古樸的茅草房，三言兩語從窗里飄出，散發着濃濃的生活氣息。

學校坐落在半山腰，山下較平坦的區域視線越發開闊，環島路口散落着幾間簡單的小鋪子，再往下越過公路就和田野相連了；往山上走，會來到「繁華」的鎮中心，其實，不過就是一條小小的商業街而已。不過雖小，卻也能夠滿足鎮子上居民的日常。我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來一場慢跑，抑或是探索性地漫步，然後載着滿滿的驚喜而歸。

已經風景如畫的小鎮裡竟然還藏着一座山水叢林的公園，簡直美得讓人心生嫉妒。

小鎮中心總能給人帶來生活原本的節奏，三五老友在咖啡店相聚，一份下午茶，一杯咖啡，悠閒地度過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。

商業街上最多的是二手物品店和書店。隨便走進一家小鋪，老奶奶熱情地跟你打招呼，回應之後就一頭扎進舊物里。那些已經印有歲月痕跡的衣服和裙子，柔軟，乾淨，被重新掛上手寫的標籤，靜靜地等候它們新的主人。

二手書店裡的老爺爺根本沒有發現我的到來，在兩排書架間忙碌着。在這裡，兩三鎊可以淘到不少經典甚至絕版的書籍和畫冊，原本相中幾本，可惜書真的太重，最後還是依依不捨地放下了。

小鎮畫廊展覽的全都是當地的畫家和手工藝人的作品，驚喜地發現他們眼中的風景，我也曾捕捉到過呢！畫廊免費開放，也免費提供平台給任何人，出售其畫作和手工藝品。

臨走的前一天，在一家手工藝精品店，給自己挑了一隻小糖匙。正如威廉•莫里森所說，你的房間需要一些實用或者能讓你相信美的東西。

從商業街再向上走，就進入莫爾文山丘公園（Malvern Hill Park）。回頭望去，莫爾文教堂（Morven Church）在一片廣闊背景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古老莊重。

聽當地人說，爬上莫爾文山丘的頂峰，你會看見整個大莫爾文地區。於是某一天中午，頂着烈日爬上山頂去拍照，登頂俯視的那一瞬間，真正體會到那種震撼和寬廣的美。這種視角和大海不一樣，面朝大海那種一望無際的開闊讓人覺得不真實，可在這裡，被兩山夾在中間的開闊才會讓人看得更遠。

當時腦子裡第一個閃出的念頭是，不如留下看日落吧。掏出手機定了方向後發現，面朝東，看來只能看日出了。有時候某種衝動襲來會讓人異常驚喜，於是第二天，我真的凌晨四點起床，五點前就坐在觀景的小木凳上，靜靜地聽着風吹過林海，拂過草浪，等着東方的光芒萬丈。

這種美，悄無聲息，沁人心脾。太過醉心於那樣空闊的視野，某天晚上9點多的時候，又忍不住再次登頂，最終用延時拍攝將自己定格在莫爾文，定格在那個寧靜的，恬淡的，最恰如其分的莫爾文小鎮。